李秀兰摸着老式电视机的边缘,晨光从纱窗滤进来,在屏幕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这部二手电视机是儿子去年初秋时送来的,相比年轻人手机里流畅的画面,这玩意儿的雪花点像麦穗地里突然落下的盐粒。
她起身去厨房倒水时听见楼道传来欢笑声,邻居家王奶奶和几个老太太又约着去跳广场舞了。李秀兰捧着保温杯在窗前站了两分钟,电视剧里播放着她最爱的年代戏,女主角哭着撕碎了红褙子,镜头拉近时连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。
可这画面总在凌晨两点左右戛然而止,像是有人突然掐灭了台灯。李秀兰摸黑起床时,能听见电视机内部细碎的电流声,就像夏天屋檐下筑巢的雨燕在叽叽喳喳。
李秀兰从不对别人说这些。清晨去买早市豆腐时,看见年轻人抱着手机在豆浆摊前刷短视频,屏幕亮起来的脸庞比油锅里的豆腐块还白。
那天她蹲在菜市场角落,听见两个穿工作服的小伙儿谈论什么"超高清无水印""免费资源站"。其中一个小伙子掏出口袋里的U盘,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半天,突然笑出声来:"阿姨您看这个——"
李秀兰瞪大眼睛看着屏幕里滚动的字幕,那正是她前天追到一半的年代戏。小伙子说现在有专门的软件能连上服务器,足不出户就能看高清剧集,"还剩十集就大结局了,您赶得及。"
李秀兰的女儿从上海回来时,撞见母亲正趴在地上摆弄网线。阳光透过客厅吊灯的水晶坠子,在电视机屏幕上投下一串晃动的光斑,就像小时候摇晃葡萄架时漏下的影子。
"让我说儿子的程序员同事装了个服务器,"李秀兰把网线插头怼进设备时显得异常利索,"这不前几天整来的资源,还剩最后五集。"女儿掏出手机想录视频发朋友圈时,屏幕里恰好放出主演捧着铁饭盒在土墙根吃饭的镜头。
午觉醒来时听见电视机里传来石库门铁门关上的声音,李秀兰摸索着开了台灯。她看见昨晚记不得的那集里,男主角提着一盏煤油灯穿过雨巷,油灯光晕在屏幕上扩散得格外圆润。
现在李秀兰每天会在沙发和插座前往返三趟。她发现这部老电视机如今能同时承载两个世界:天线转到某个角度时,屏幕会突然出现对面楼道的倒影,就像某个导演在玩转时空交错的花活。
前几天放罢雨后,纱窗上结着一层薄薄水珠。李秀兰端着洗干净的空水瓢在电视机前一站,看见屏幕里播放的江南水乡场景刚好穿过水珠折射的棱镜——那画面让她想起年轻时去无锡打麦子,运河里的船队从布满补丁的帆篷缝隙间驶过的模样。
某个下着小雨的下午,她听见电视机里播放的坝坝戏突然播放起舞曲。屏幕上出现几个蹦迪的年轻人,背景墙上的霓虹灯转动时,对面楼道晾晒的床单刚好被风掀到半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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